量子修真:从爱因斯坦到道祖
第1章 时空裂缝中的来客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撕裂。
这不是修辞。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大脑中数以亿计的神经元,正在以一种彻底违背已知生物物理规律的方式,同时、同步地超频放电。那些曾经只安静地躺在黑板、草稿纸和方程式里的量子效应——叠加态、非定域性、真空涨落——此刻正真真切切地在他每一寸血肉里上演。
“质能方程……不对,E=mc²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适用……”
这是他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1955年4月。
那一整天,天气都好得不像话。
爱因斯坦坐在他那间堆满草稿纸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四月新泽西州温柔的阳光。桌上摊开的,是他穷尽晚年心力、却始终未能完成的手稿
《关于场之统一性的尝试(第三十七稿)》。
他已经七十六岁。相对论早已名满天下,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最想证明的东西,至今还差最后一块拼图。引力与电磁力,时空的几何与物质的场,它们理应是同一个东西在不同尺度上的投影。宇宙不该是两套彼此打架的规则勉强拼凑起来的蹩脚货。
“一定有一个更优美的表达式……”他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
他写下了一个他自己都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大胆假设:
如果时空不是连续的,而是离散的?如果所谓的“连续统”,只是宏观尺度上一种粗糙的错觉,而在普朗克尺度以下,时空本身是由某种……更基本的“信息单元”编织而成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就在这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灯泡同时炸裂。
窗玻璃嗡嗡震颤,桌上的钢笔、烟斗、咖啡杯,所有物体都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悬浮起来。空气中的尘埃不再做布朗运动,而是排列成某种高度规则的对称的几何阵列
六边形,然后是二十面体,接着是更复杂、更美丽的图案,层层嵌套,无限递归。
“这不可能……”爱因斯坦瞪大了眼睛。
但他毕生信奉的信条在此刻拯救了他——面对不可思议之事,第一反应绝不应该是恐惧,而应该是
观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崭新的笔记,用铅笔飞快地记录:
"1955年4月,下午。异常现象。物体失重,光量子相干性增强约10^6倍,时空度规……出现可观测的离散结构。推论:真空并非‘空’,真空本身即是一种……介质。“
他的笔尖顿住了。
一个词浮现在他脑海中,带着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神圣的战栗
”灵。“
不,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灵魂。是……”灵气“?这个词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它就像一道从潜意识深处涌上来的直觉,直接、确定,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草稿纸上那些离散的时空单元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它们从纸面上升起,在空气中汇聚、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旋涡。旋涡越转越快,越来越大,最后竟将整间办公室、整栋楼、整座城市都吞噬进去。
爱因斯坦只来得及看清一件事
那些金色的离散单元,每一个,都精确地承载着一个。
卦象。
”一阴一阳之谓道……“一个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然后,白光。
彻底的绝对的温柔的白光。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爱因斯坦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纯粹的绝对的
无。
然后,他”看见“了。
在虚无中,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星辰般闪烁、明灭。它们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不是希伯来文、不是德文、不是中文——却奇异地,每一个都蕴含着某种超越语言的纯粹数学般的自洽与真理。
让爱因斯坦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它们。
不是通过语言中枢,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直觉——就像他能”看见“一个微分方程的几何结构,能”摸到一个场论里隐藏的对称性“。
那些符文在流动,在组合,在向他”诉说“: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不可能。“他本能地在意识中反驳,”这是《道德经》第四十二章,老子,公元前六世纪……我怎么会在这里‘听’到它?而且是用……德语的语法结构?“
他愣住了。
不,不是德语。是一种他从未学过的语言,却每一个词都能瞬间理解其精确含义。就像数学——五加五等于十,不需要翻译,它是自明的。
这些符文,也是自明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科学家的方式开始”测量“这个空间:
空间维度:至少十一维,其中七维紧致化(卷曲),与超弦理论惊人地一致。
时间流向:非单一方向,存在明显的因果回路特征。
信息密度:极高,每一个普朗克体积内蕴含的信息量,约等于一个中等恒星系的熵。
基本相互作用:四种力的耦合常数在此处趋于统一——正是他穷尽一生想要证明的,大一统点。
”所以……“他的思维开始疯狂运转,”如果这里是一个……‘先天一炁’的态……那整个玄学体系,本质上就是一套……被古代人用隐喻编码的……量子场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荒唐。
但荒唐,从来不是他放弃一个好假说的理由。
那些金色符文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他的意识——或者说,将他那被高度激发的处于某种奇异量子相干态的”自我信息结构“猛地拽了进去。
”好吧,“他在被吞没前的最后一刻想道,”看来我的旅程,还没结束。“
光芒。
刺目的、温暖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的光芒。
当爱因斯坦重新获得”感官“时,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湿润而清冽,带着某种他从未闻过的像是薄荷与雪松混合的奇异香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全部科学训练,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这空气不对。“
作为一个曾经在瑞士专利局对着微小的齿轮较劲、在柏林大学对着光谱线发呆、在普林斯顿对着宇宙射线出神的人,他对”数据异常“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空气中……有东西。
不是分子,不是原子,至少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它们无质量、无电荷、却携带能量。它们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以某种规律的脉动的节奏振荡
频率大约 10^15 赫兹。
波长大约 300 纳米。
”可见光波段……“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换算,”但它们不跟视网膜发生光电效应……它们在跟……“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在跟他的”气“如果这具身体里真的有中医和玄幻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气“的话——发生共振。
共振。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思维中某个深锁的抽屉。
他缓缓坐起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片世界的植被——高大得异常。有些树木的树干直径至少有三米,树皮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上面布满了天然的近乎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纹路。树叶是银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无数面小镜子,将光线重新编织成更复杂的干涉图样。
”分形结构……完美的分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不远处,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水流清澈见底,但爱因斯坦注意到——水流在绕过石块时,产生的不是普通的湍流,而是一种……过于规则的几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涡旋序列。
卡门涡街。
那是他在流体力学论文里研究过无数次的图案。
”就连一条小溪……都遵循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他喃喃道,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在这个……鬼地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
双手,苍白、瘦削,指节分明——是他自己的手,却又不完全是。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神经通路,都跟他七十六岁的那具衰老躯体截然不同。更年轻,更灵活,某种奇异的”活力“在每一根血管里奔涌。
”穿越……“他苦涩地笑了笑,用了一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来自嘲的词,”我,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时空连续统的忠实信徒……穿越了。“
他顿了顿。
”这大概是物理学史上最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树林川处传来。
爱因斯坦警觉地抬起头。
五个身穿青色布衣的年轻人,从树丛中冲了出来。他们个个衣衫凌乱,额头见汗,神色慌张——不,是恐惧。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朗、但此刻面色惨白的青年,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隐隐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快!它就在前面!“那青年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师兄,这头‘银纹豹’已经是二阶妖兽了,我们才筑基初期,根本不是对手啊!“一个圆脸少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脸上是掩不住的绝望。
”闭嘴!是你们非要来这‘青木秘境’采药的!现在退路被堵,除了拼,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爱因斯坦的耳朵。
”筑基……妖兽……青木秘境……“
他呆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尽管他理应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远比恐惧更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
好奇。
”所以,“他慢慢站起身来,目光追随着那些符文在银色树叶上留下的金色痕迹,嘴角,一点一点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这是一个……可以被数学描述的……修真世界。“
那五个年轻人此刻已经冲到了溪边,正手忙脚乱地摆出一个粗糙的阵型。为首的青年——也就是那位”师兄“将长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青色光晕猛地暴涨了一圈。
爱因斯坦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那个光的色温……大约 5000K……是黑体辐射……不,是被激发的……等离子体?不“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魔法“。
那不是任何超自然的神秘的不可知的力量。
那是一种他毕生都在追逐、却始终差一步的东西
一种可被理解、可被计算、可被驾驭的
自然力。
只是,在这个世界,人们叫它
”灵气。“
”有意思。“爱因斯坦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少年般的热忱。
”太有意思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树林川处炸响,惊起漫天飞鸟。
树冠剧烈摇晃,银绿色的叶片如雨般簌簌落下。大地在微微震颤,溪水被激起半尺高的浪花。
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巨大的豹形妖兽,从密林中猛然扑出。
它的皮毛上布满了银白色的纹路——正是那些斐波那契螺旋——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猩红的凶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爪,每一只都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晶体状的物质,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彩光。
”二阶银纹豹!大家小心它的“
话音未落,那头银纹豹已经一爪拍出。
包裹着晶体前爪的巨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纹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那是……“爱因斯坦瞳孔骤缩,”时空曲率扰动?!它在用‘灵气’扭曲局部时空度规?!这就是它‘爪风’的本质?!“
轰!
那道扭曲的波纹狠狠撞在五人仓促撑起的一层薄薄的青色光幕上。光幕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砰“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圆脸少年闷哼一声,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六!“有人惊呼。
银纹豹一击得手,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转身,第二爪已经朝着倒地的圆脸少年拍下
这一爪若是拍实,必死无疑。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瘦削的身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这具身体年龄的奇怪至极的姿势,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不是冲锋。
是……斜切。
爱因斯坦没有冲向银纹豹——那太蠢了——而是以一个精确计算过的与银纹豹扑击方向呈 53 度夹角的斜线,撞在了圆脸少年的肩膀上,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硬生生将那少年推出了一丈多远。
银纹豹的巨爪,拍了个空。
"Was zur Hölle……”爱因斯坦脱口而出一句德语,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回忆母语的时候。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做了什么?
他用了最基础的经典力学——抛体运动方程、碰撞系数、动量守恒——在不到 0.3 秒的时间里,心算出了最优的干预角度和力度。
“我只是……推了他一把。”他喃喃道,“用的是牛顿第二定律。”
“你疯了?!”那名为首的青年师兄此刻也顾不上震惊,一把拽起圆脸少年,同时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挡在众人面前。
银纹豹缓缓转过头来,猩红的目光锁定在了爱因斯坦身上。
它似乎有些困惑——这个瘦弱的气息微弱得不像话的两足生物,刚才做了什么?它那被扭曲的爪风……好像被某种东西“算计”了?
爱因斯坦与它对视。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那头妖兽——都无法理解的情况下,爱因斯坦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不是绝望的笑。
是一个物理学家,在见证了宇宙最深层奥秘时,由衷的狂喜的笑。
“你好,”他用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仿佛在跟一个物理现象对话的语气说道,“让我们看看……你的‘道’,遵循哪一套方程。”
他没有武器。
他没有灵气。
他只有
一个大脑。
一个毕生致力于理解宇宙如何运转的大脑。
在这片陌生的奇异的充满着可以被解构的“灵气”的土地上
这,或许才是最危险的武器。
银纹豹低吼一声,缓缓压低了身躯,肌肉绷紧,准备发动第三次扑击。
爱因斯坦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过银纹豹身上每一道银白色螺旋纹路、每一个灵气脉动的节点、每一次肌肉收缩的节律
他的思维,在进入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锐利的状态
“好,”他轻声说,“我们来做一道物理题。”
第2章 一道物理题
银纹豹缓缓压低身躯,肌肉绷紧如弓弦。
爱因斯坦注意到一个细节:它脊背上的银白色螺旋纹路,此刻正在加速发光,明灭的频率与他感知到的“灵气脉动”完全同步
像某种……泵。
“它在蓄力。”爱因斯坦低声道,语速平稳得不像话,“那些纹路是灵气回路,类似……电路。螺旋结构用来增强磁场……不,灵气场。”
“你疯了?!快跑!”师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它下一击我们就”
“跑不掉。”爱因斯坦淡淡道,目光没有离开银纹豹,“它的扑击速度大约是每秒四十米,而你目前的最佳爆发速度,根据刚才的表现,大约每秒六米。直线距离三十步,它追上我们只需要不到一秒。而你的腿,刚刚在撞击中受了伤。”
师兄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爱因斯坦没有解释。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不是恐惧驱动的混乱,而是那种他无比熟悉的沉浸在难题中时的冰冷锐利。
“假设:灵气遵循某种可测量的场方程。
已知:银纹豹的攻击会在空气中留下‘时空曲率扰动’的波纹。
推论:这种扰动是局部的短暂的,且”
他眯起眼。
“沿着特定方向传播。也就是说,它是可以被……避开的。”
轰!
银纹豹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用爪,而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一团高度压缩的亮白色的球体正在成形。灵气被疯狂吸入那团球体,周围的草木、尘土,甚至溪水的水面,都被拉扯着向那一点汇聚。
“是灵能吐息!退!快退!”师兄脸色惨白,长剑横胸,青色光幕再次亮起——比上一次更稀薄。
爱因斯坦却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反平方定律……”他喃喃道,“任何点源场强都服从反平方衰减……所以距离就是一切……”
白色球体脱口而出。
它沿着一条直线——精准的无可辩驳的直线——射向五人所在的位置。沿途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
师兄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那白色球体即将吞没一切的前一刹那
爱因斯坦动了。
不是向后而是向“侧”。
他选了一个精确得近乎偏执的角度,侧身扑向溪边一块天然的巨石。他的身体紧贴着石面滑了出去,像一颗在引力透镜边缘擦过的光子
嗖
白色球体从他身后半尺处掠过,击中了巨石。
轰隆!!
巨石瞬间汽化,留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凹坑。冲击波横扫而过,将所有人掀翻在地。
“咳咳……”师兄挣扎着抬起头,满嘴是血,却顾不上自己,“那、那个疯子……”
烟雾散去。
爱因斯坦正从巨石另一侧的浅滩里爬起来,浑身湿透,但——活着。
“我算了一下弹道。”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一道课后习题,“它的吐息是直线传播的,而且……”
他指了指凹坑的形状。
“……有明显的衍射极限。也就是说,只要我站在‘几何阴影区’,它的精度不足以覆盖我。当然,前提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衣物已被冲击波撕成碎片,但皮肤只是微微发红。
“……空气阻力足够大,我的体型足够小,流线型足够好。所以,扑向水面是最优解。水的表面张力会帮我吸收一部分冲击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五个修士,一个妖兽,全都以一种“我一定是在做梦”的眼神盯着他。
银纹豹歪了歪脑袋,猩红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困惑”的情绪。
这个弱小得可笑的两足兽……是怎么做到的?
它明明没有灵气。它没有放出任何法术。它没有用任何法宝。
它只是算了算。
然后,侧身,扑进了水里。
就这样。
“吼——!”银纹豹彻底被激怒了。它四肢猛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这一次,它放弃了远程攻击,选择了最直接的——扑杀。
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会“算”的两足兽。
爱因斯坦这一次没有闪避。
他站在原地,抬头,目光冷静地追随着银纹豹腾空的轨迹。
“好。”他说,“现在,我们来验证一个假设。”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的天机阁。
一座巍峨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高台上,一口古朴的三足青铜鼎正在剧烈震颤。
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卦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此刻,每一道爻都在发光,排列组合的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极限。
站在鼎前的,是一个身着素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眉目如画,气质却冷得像万载玄冰。她的指尖轻轻搭在鼎沿上,一缕缕灵气从鼎中抽出,沿着她的经脉流入她的大脑——那是天机阁最核心的秘术:推演。
“又在乱算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她的名字,叫林清弦。天机阁百年来最年轻的核心弟子,以“推演”天赋震惊全阁。旁人推演三日方能窥得一角的卦象,她只需一盏茶。
但此刻,青铜鼎传递来的信息,却让她秀眉微蹙。
“巽为风,风行天上……不对,这是……”她喃喃道,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画,一道道灵气丝线在她指尖编织成复杂的拓扑结构,“……坎下艮上,蒙卦?蒙以养正……可为何又夹杂离卦……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卦象在她面前翻涌,重组,形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叠加态。
她闭了闭眼,强行展开“神念”那是修士将意识延伸入虚空的能力——去触碰那团混乱的信息。
然后,她“看见”了。
在卦象的深处,一个模糊的瘦削的身影,正站在溪边,抬头仰望一头扑击而下的二阶妖兽。
那个身影没有灵气。
但他身上,有一种。
“这是……什么?”林清弦猛地睁开眼,素白的道袍无风自动。
她的推演,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主动“显现”了一个陌生人的影像。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
那个影像里的陌生人,明明身处生死一线,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
他只是在。
微笑。
像是一个看着有趣实验的学者。
“……有意思。”林清弦下意识地模仿了他那个词,随即一愣——她从不对任何推演结果流露情绪。
她低头看着鼎中尚未平息的卦象,沉默了很久。
“此人……”她缓缓道,指尖在鼎沿上轻轻一叩,“……不在任何既定的‘命数’之中。”
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天机阁的推演,本质上是计算天道之下的“因果网络”。每一个生灵,无论强弱,都是这张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被无数因果线束缚。修士修炼,就是在这张网上攀爬,试图触及更高的“自由度”。
但这个陌生人。
他像是凭空出现的。
不,不是凭空——是“从网外”伸进来的。
一根不属于这张网的手指。
“继续推演。”她轻声下令,指尖再次搭上鼎沿。
然而这一次,青铜鼎的震颤却骤然停止。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齐齐暗淡。
仿佛有什么东西……主动切断了连接。
林清弦的手,僵在了半空。
“……拒绝推演?”她难以置信地低声道,“连天道……都无法观测他?”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穿过云海,望向远方那片青翠的山脉——青木秘境的方向。
“青州……”她轻声道,“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
青木秘境。溪边。
银纹豹的扑击,此刻已到了爱因斯坦面前。
它张开巨口,獠牙上附着着晶体化的灵气,每一颗獠牙的尖端,都汇聚着足以洞穿金石的灵压。
而爱因斯坦
他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法诀。不是咒语。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精准地,点向银纹豹胸口正中——那团最明亮的银白色螺旋纹路的核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在想:这个弱小的两足兽,凭什么躲开我的攻击?”
银纹豹的瞳孔骤然收缩。
“答案是:因为我‘测量’了你。”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团银白色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琴弦被拨动后的……震颤。
爱因斯坦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团核心,本质上是一个高度相干的灵气振荡回路。银纹豹通过精确地控制这些螺旋纹路的相位差,来产生和放大灵压。
就像一台……激光器。
“受激辐射……”他恍然大悟,“你的吐息本质上是受激辐射!那些纹路是谐振腔!”
灵气粒子在谐振腔中被反复反射、放大、相干叠加,最终以相干态的形式射出——这与他在一九一六年就预言过的“受激辐射”过程,在结构上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粒子数反转”,靠的是妖兽体内的灵根。
而此刻,他的指尖,正触在这个谐振腔的——相位节点上。
“让我看看……如果我稍微改变一下……这里的边界条件……”
他轻轻一拨。
嗡
银纹豹身上的银白色纹路,明灭了一次。
仅仅一次。
但对一个精密的相干系统而言,一次相位失配,就是灾难。
银纹豹的扑击轨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不到一度的……偏移。
一度的偏差,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就是半丈的误差。
它的獠牙,擦着爱因斯坦的耳边掠过,深深嵌入了他身后那棵直径三米的银纹巨树的树干。
轰!
树干炸裂,银绿色的汁液如雨泼洒。银纹豹的整个头颅,被卡在了树干里。
它疯狂地甩动身躯,却一时无法挣脱——树干断裂处喷涌的汁液,像某种强力的天然树脂,正以惊人的速度凝固、粘合。
“……伤口愈合速率异常……分形结构的自修复能力……”爱因斯坦后退两步,目光锐利如刀,“这种树的木质部纤维排列成准晶体结构……断裂后分泌液会迅速聚合……”
他转向那五个目瞪口呆的修士。
“现在。”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它的头被卡住了,持续时间大约三到五秒。如果你们现在合力攻击它的后颈——那里,第三、第四节脊椎之间的灵气传导最弱,是它全身谐振腔的‘波腹’你们有机会一击毙命。”
师兄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爱因斯坦,又看了看被卡住的银纹豹,然后
“……听他的!”他咬牙道,长剑猛然高举,青色光幕在这一刻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结‘三阳阵’!攻它后颈!”
其余四人虽不明所以,但生死关头,身体比脑子更快——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按照师兄的指挥,各自抽出法器,灵气在三人之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粗糙的三角形阵法。
“坎位,离位,震位……”师兄咬牙计算着方位——他虽不懂物理,但阵法的基本原理,恰恰暗合某种几何对称“乾三连,坤六断……不对,应该是”
“等边三角形。”爱因斯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冷静而精准,“三个人,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重心对准它的后颈第七节。你们的灵气输出功率不一样,所以边长要按反比调整——你最强,站最远;你最弱,站最近。快。”
那个圆脸少年小六愣愣地看着他。
“……你连阵法都懂?”他脱口而出。
“我不懂阵法。”爱因斯坦淡淡道,“我懂对称性。”
三息之后,剑光落下。
一道、两道、三道——三道不同强度的灵气束,在精确的角度和时序下汇聚于一点,在银纹豹后颈第七节脊椎处——那个“波腹”产生了完美的相长干涉。
轰!!
银纹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身上的银白色纹路疯狂闪烁,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然后,暗淡。
它从树干中拔出头颅,踉跄后退两步,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爱因斯坦,眼中第一次浮现出。
恐惧。
不是对那五个修士的恐惧。
是对他的恐惧。
然后,它转身,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了密林川处。
没有追。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像被抽走了骨头。
只有爱因斯坦还站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银白色的灵气痕迹。
“……我碰到了它。”他低声道,“我‘测量’了它的灵气场……而它……”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密林,望向遥远的未知的天际。
“……它感觉到了。”
风,轻轻吹过青木秘境。
银绿色的叶片如雨飘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彩虹。
爱因斯坦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个世界……”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太有趣了。”
远处的高空中,一团不起眼的云朵,微微波动了一下。
如果有人拥有足够高的修为,能“看”到灵气的流动,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云。
而是一道“观测”。
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观测。
它“看”了爱因斯坦一眼。
然后,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