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子一眼就看出你是假的

凌晨两点，陈砚刷到一个视频，看完第一遍就想吐。

视频里一个年轻男的，蒙着眼睛，手里捏着一张照片，张嘴就来：「这张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穿红衣服，六十多岁。」

主持人把照片翻过来，全场尖叫。

弹幕疯了。

「卧槽真准！」

「这是超能力吧？」

「林老师牛逼！」

陈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把整套手法拆了个干净。

隐藏式摄像头藏在助理身上，无线耳机塞在耳朵眼里，后台有人报信。就这么简单。古典读心术的变种，加了点现代科技包装，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但陈砚不是外行。

十年前他也是干这一行的。只不过他玩的是魔术，骗的是眼睛。而这些人玩的是命，骗的是人命。

他妈的命。

陈砚拿起手机，翻到这个叫林逸尘的博主主页。置顶第一条就是线下见面会的报名链接。

票价：2888。

陈砚直接付款，截图发给林浩。

林浩秒回：「你又开始了？」

陈砚没回。

三天后，他坐在了见面会的第三排。

现场大概三四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举着灯牌喊着口号。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传销窝点。

陈砚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本《读心术入门》，封面印着林逸尘的大头照。

「兄弟，你也信这个？」中年男人凑过来问。

陈砚笑了笑：「我就是来看看。」

「那你来对了！」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林老师是真有本事。上次他在直播间，隔着屏幕就说出了我心里想的数字。我当时整个人都麻了！」

陈砚点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隔着屏幕说出你心里的数字？那是概率游戏加上话术诱导，十个观众里总有三四个会觉得「准」。剩下那几个不准的，早就被踢出直播间了。

七点整，灯光一暗，音乐炸响。

林逸尘从幕布后面走出来，一身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带微笑，风度翩翩。

台下疯了。

尖叫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陈砚旁边的中年男人直接站起来鼓掌，眼眶都红了。

陈砚靠在椅背上，目光锁死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表演开始了。

第一个环节：猜照片。

助理端着托盘上台，托盘上放着十个信封。助理走进观众席，随机挑人往透明箱子里放照片。然后林逸尘蒙上眼睛，开始猜。

「第一张，结婚照，海边拍的，新郎黑西装，新娘白婚纱。」

助理抽出照片展示——全中。

台下惊呼。

陈砚眯起眼。

他看得很清楚：助理展示照片的时候，身体微微侧向林逸尘，角度刚好能让某个藏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拍到照片内容。

猜第二张的时候，陈砚特意观察了林逸尘的耳朵。

右耳耳廓内侧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比周围的肤色稍微暗一点，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反光。

入耳式耳机，肉色款，淘宝两百块一副。

陈砚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拍了几张照片。

第四个环节：互动。

林逸尘扫视全场，目光停在第三排：「那位先生，靠走道的，请上台。」

陈砚一愣。

他没举手。

但林逸尘指的就是他。

陈砚站起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身上，有点烫。

「先生贵姓？」林逸尘笑着伸出手。

「姓陈。」

「陈先生，你今天带了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吗？比如一张照片？」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他妈，抱着五岁的他，站在老家门口。那是他妈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之一。人走了之后，照片就成了遗物。

「我妈，走了十年了。」陈砚说。

台下安静了几秒。

林逸尘接过照片看了看，表情肃穆：「节哀。陈先生，现在请你把照片放在胸口，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回想这张照片的画面。我来尝试读取你的记忆。」

陈砚照做。

但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照片。

他默念了一串数字：37，82，15，64，91。

五个毫无关联的数字，随机组合。

如果林逸尘真有读心术，他应该读到这串数字。如果他没有——那他只能读到后台通过耳机告诉他的内容，也就是那张照片本身。

十五秒后，林逸尘睁开眼，自信满满：「我看到了。你母亲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非常开心。那是夏天，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陈砚睁开眼，看着他：「错了。」

林逸尘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刚才根本没想那张照片。」陈砚说，「我想的是五个数字。你一个都没读出来。」

全场死寂。

林逸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台下的助理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保安！这个人来砸场子的！」

两个保安冲上台，一左一右架住陈砚的胳膊。

陈砚没反抗。他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逸尘一眼，笑了笑：「活儿还行，就是装备差了点儿。换个好点的耳机，下次说不定能骗到我。」

保安把他拖出宴会厅，扔在走廊里。

领头那个保安蹲下来，指着他的鼻子：「小子，识相点。今天这事你要是敢发到网上，后果自负。」

陈砚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放心，我不发网上。」

他走出酒店大门，掏出手机，拨通林浩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林逸尘的助理，女的，叫什么名字住哪儿，越详细越好。」

林浩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大哥，你这是要干嘛？」

「拆穿他。」陈砚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手机震了一下。

林浩发来消息：「女助理叫周婷，26岁，住城南XX小区。最近三个月账户进了二十多万，转账方是星辉文化传媒。法人林逸尘。」

陈砚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章 混进去

陈砚花了三天时间，把林逸尘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团队不大：林逸尘本人，经纪人王姐，助理周婷，还有一个负责技术的男人，外号「耗子」，专门管无线设备和监听系统。

四个人，撑起了一个八百万粉丝的「超能力者」。

陈砚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头像换成一张自拍——笑得阳光灿烂那种，朋友圈全是转发林逸尘的视频，配文清一色的「林老师太牛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然后他申请加入林逸尘的粉丝群。

审核通过得很快。

群里一千多人，每天都有人分享自己的「神奇经历」：有人说林逸尘隔着屏幕治好了他的失眠，有人说林逸尘说中了他初恋的名字，还有人说林逸尘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真诚的人。

陈砚看得直摇头。

真诚？

一个门票卖两千八的人，跟真诚沾边吗？

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在群里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狂热，每天准时打卡，积极发言，转发视频的时候一定要配上「此生无悔粉林老师」之类的话。

第四天，经纪人王姐加了他微信。

「小陈是吧？我看你在群里很活跃。」

陈砚秒回：「王姐好！我是林老师的铁粉！」

「下周六有一场私密聚会，名额有限，五千块一个人。可以和林老师近距离互动，你想来吗？」

陈砚二话不说转了账。

五千块，买一张入场券，值。

聚会地点在一栋别墅里，郊区，独门独院，周围全是树。陈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奔驰宝马奥迪都有，看来来的都是有钱的主儿。

进门之前，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拦住了他，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麻烦配合一下。」

陈砚张开双臂，任他扫。

探测器没响。他身上什么都没带——手机放在车里，录音笔藏在鞋垫底下，用的是陶瓷外壳的型号，金属探测器扫不出来。

别墅客厅布置得像一个小型演播室，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副扑克牌、几个信封、一支笔。

来的人不多，加上陈砚一共八个。三男五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看穿着打扮都是有点身家的人。

王姐招呼大家坐下，倒了茶水，笑着说：「林老师马上就到，大家稍等。」

陈砚坐在靠边的位置，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

客厅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全是心理学和催眠相关的。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电话号码。天花板上装着一个烟雾报警器，位置就在沙发区的正上方。

陈砚多看了那个烟雾报警器两眼。

这东西装得有点低，比正常的安装高度低了至少二十公分。而且表面有一个很小的红点在闪烁——不是烟雾报警器的指示灯，是摄像头的电源灯。

房间里装了监控。

也就是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林逸尘团队的监视之下。

陈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自然。

几分钟后，林逸尘从楼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看起来比舞台上随和很多。他一出现，在座的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见到偶像的激动。

「坐，都坐。」林逸尘笑着摆手，「今天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咱们就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他坐到圆桌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陈砚脸上停了一秒。

陈砚冲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崇拜。

「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林逸尘说，「所以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能说的，我都说。」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抢先开口：「林老师，我想问一下，您这个读心术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的？」

「后天练的。」林逸尘回答得很坦然，「每个人都有潜在的超能力，只是大部分人没有激活而已。我只不过是找到了激活的方法。」

「那普通人也能练吗？」另一个女人追问。

「当然可以。」林逸尘微微一笑，「但需要机缘，也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因为激活超能力的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资源。」

陈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能量资源。

翻译成人话就是：钱。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逸尘挨个给在座的人「读心」。他握着每个人的手，闭眼感受一会儿，然后说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轮到陈砚的时候，林逸尘握住了他的手。

陈砚感觉到对方的拇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按了几下——这是在测他的脉搏。

人在紧张的时候，脉搏会加快。林逸尘可以通过脉搏的变化来判断他提出的问题是否触及了对方的敏感点。这是一种古老的冷读术技巧，配合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术，就能让对方觉得「他说中了我的心事」。

「你心里有一个遗憾。」林逸尘闭着眼说，「是关于一个亲人的。这个亲人已经不在了，你觉得亏欠了她。」

陈砚的表情配合地黯淡下来。

「你想弥补，但已经没有机会了。」林逸尘继续说，「所以你一直在寻找某种方式，想要获得内心的平静。」

陈砚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微红：「林老师，您说得太准了。」

林逸尘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下执念，才能往前走。你需要的不是弥补过去，而是放过自己。」

陈砚用力点头，感动得说不出话。

心里却在冷笑。

这套话术，任何一个学过冷读术的人都能背出来。「心里有一个遗憾」「关于一个亲人」「想要获得平静」——这些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人活着，谁还没有几个遗憾？

但林逸尘显然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聚会结束后，王姐送走了其他客人，唯独留下了陈砚。

「小陈，我看你跟林老师挺投缘的。」王姐笑着说，「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团队？」

陈砚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可以吗？」

「当然。」王姐说，「我们需要你这样有热情的年轻人。不过在这之前，需要你先交一笔诚意金。」

「多少？」

「三万。」

陈砚二话不说，当场转了账。

三万块，买一个卧底的身份，值。

走出别墅的时候，陈砚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影，正看着他。

是林逸尘。

陈砚冲他挥了挥手，笑容满面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笑容消失了。

他从鞋垫底下抽出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确认录音清晰完整。

然后他拨通了林浩的电话。

「帮我盯紧周婷的银行账户，她最近可能会有大额支出。」

「你又知道了？」

「猜的。」陈砚发动车子，「但我觉得快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卷：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