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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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溅县衙

平原县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陈到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手里攥着一把炒黄豆,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芽。他今年十八,按汉朝的规矩,早该娶妻生子了。可他爹去年冬天死在县衙大牢里,仵作说是急症,可谁都知道,那是县令赵谦干的。

赵谦想要陈家那二十亩水浇地,陈父不给,就被安了个抗税的罪名抓了进去。三天后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没一块好肉。

陈到没哭。他把爹埋在了祖坟边上,然后每天照常吃饭睡觉,见了赵家的人还笑着打招呼。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吓傻了,也有人说他是窝囊废。

只有陈到自己知道,他在等。

「哥!」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口跑进来,是隔壁的张牛儿,比他小三岁,从小跟他屁股后面长大。张牛儿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哥,我打听清楚了!赵家的管事今儿个带着两个家丁,往城外庄子上送银钱去了,说是替赵谦收这笔『孝敬『。走得慢,带的银箱可不小。」

陈到把最后一把黄豆丢进嘴里,嚼得很慢。他没接话,目光落在院角那把生了锈的柴刀上。

「牛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怕不怕死?」

张牛儿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跟哥你干,不怕。」

陈到笑了笑,没说信不信。他起身进屋,从床板底下抽出那把柴刀,在磨刀石上细细地磨。嚯嚯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一下一下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他脑子里又闪过那种画面——这是最近才有的古怪本事。每当他对着一个人、一件事凝神去「想」,眼前就会浮起一连串模糊却清晰的景象,像有人把未来几种可能的走向摊开给他看。

此刻他「看」见的画面里:若他今晚带张牛儿和几个街坊去劫那管事,成功的概率是七成——那管事是个酒囊饭袋,两个家丁也是欺软怕硬之辈。但剩下三成的风险里,有一成是赵家另派了人手暗中护送,那一成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还「看」见另一个分支:若他不动手,等三日后的县城集日,赵谦会亲自带家丁去庄子收租,随行的还有县衙的弓手。那时动手,概率会翻到九成,但代价是赵谦身旁多了个会两下子护院的拳师。

「九成,」陈到喃喃,「值得等两天。」

「哥,你说啥?」张牛儿凑过来。

「没什么。」陈到收刀入鞘,「告诉你那几个愿意跟咱们干的兄弟,后天集日,卯时三刻,城西槐树下聚齐。谁不来,以后别认我这个哥。」

张牛儿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陈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下去。他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他更清楚——在这汉末将乱的世道,温良恭俭让救不了命,只会让人把爹的坟都给刨了。

他抬头看天,暮色四合,几颗星子刚冒出来。

「赵谦,」他低声说,「你欠我陈家的,我亲自来取。」

第2章 夜访

夜色如墨,平原县城墙上火把摇曳。

陈到趴在城西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身边趴着张牛儿和另外三个半大小子。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粗布衣,脸上抹了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哥,真要干?」张牛儿声音发颤,握着柴刀的手在抖。

「怕了就回去。」陈到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城墙西南角那个缺口。那是上个月大雨冲塌的,县衙没钱修,只用木板草草挡了一下。

张牛儿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陈到心里也在打鼓。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太清晰了——下午他在破庙里对着赵谦的画像发呆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连串画面:他带人翻墙、摸进后院、一刀捅进赵谦胸口……然后是官兵追捕、砍头、曝尸三日。

那些画面像真的一样,连血腥味都能闻到。

更诡异的是,当他把念头从「今晚劫管事」换成「后日集日动手」时,画面陡然一变:集日人声鼎沸,赵谦坐马车出城,他带人从侧面土沟绕到庄子后院,先放火烧柴房引开护院,再从后窗翻入……这一支线的画面里,他看见自己活着走出庄子,怀里揣着从赵谦书房暗格搜出的账册——那本账册,日后成了他投奔公孙瓒时的投名状。

「九成,」他再次确认了这个概率,手心却出了汗。推演不是神算,那剩下一成里仍藏着刀剑无眼、人算不如天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牛儿,你带二狗、铁锁从缺口翻进去,直奔马厩放火。火一起,护院必然去救。阿青、阿力跟我,从正门闯进去。」

「正门有守夜的!」张牛儿急道。

「就因为正门有人,赵谦才觉得安全。」陈到嘴角扯了一下,「人都去救火了,正门反而是空的。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拿账册和银钱。拿了就走,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遇赵谦本人,活口擒回,不得伤他性命——我要让他当着全城人的面,把害我爹的事说清楚。」

这是他盘算好的。一刀杀了赵谦,不过是江湖仇杀;可若让赵谦当众认罪,他陈到便能名正言顺地活下来,甚至还能博个「为父报仇、智勇双全」的名声。乱世将至,名声就是招人的旗号。

「走。」

五道黑影从土坡上滑下,借着夜色贴到城墙缺口。木板后头果然只有一个打瞌睡的老更夫,被张牛儿捂住嘴拖进草丛,连哼都没哼一声。

陈到第一个翻进缺口,落地时脚踝一扭,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他冲身后打了个手势,五个人蛇一样溜进县城昏暗的巷子。

集日的平原县比平日热闹三倍。鸡鸣狗盗、叫卖吆喝、骡马嘶鸣混成一片。陈到一行人混在人流里,谁也看不出这几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怀里揣着刀。

他远远望见赵谦的马车——一辆青篷双辕车,前后四个家丁,两个挎刀弓手。赵谦本人坐在车里,隔着帘子能看见他肥硕的轮廓正在打瞌睡。

「时辰到了。」陈到低声,「按计划。」

张牛儿三人拐向城西马厩方向。陈到带着阿青、阿力,大摇大摆朝庄子正门走去。

庄子大门敞着,两个守门家丁正跟路边的卖饼老汉闲扯。陈到径直走过去,拱手笑道:「两位大哥,俺们是北边刘家庄的,来给赵老爷送秋葵种子,刘管家让俺们从后院小门进,可俺们找不着道儿」

「后院小门?」一个家丁上下打量他,「你们庄子的人?」

「是哩,刘管家跟赵老爷是表亲,这事儿……」陈到说着,袖口一抖,一把铜钱叮叮当当洒在地上。

两个家丁眼都直了,弯腰去捡。就在这时,城西方向「轰」的一声,马厩火光冲天而起,惊得庄子里鸡飞狗跳。

「走水了!走水了!」

两个家丁丢下铜钱就往马厩跑。陈到三人趁机闪进正门,穿过前院,直奔后院书房。

书房门没锁。陈到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墙上那幅「清正廉明」的匾——赵谦这赃官,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凭记忆摸到墙角那排书架,抽出第三本《诗经》,果然书架后方「咔哒」一声弹出一道暗格。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册账本,还有一只沉甸甸的皮囊。

陈到把账本和皮囊一股脑塞进怀里,冲阿青、阿力一挥手:「撤!」

三人刚窜出书房,就撞上一个闻讯赶回的护院拳师。那拳师三十来岁,一身短打,看见陈到怀里鼓鼓囊囊,脸色一变:「哪里来的小贼!」

拳师一拳捣来,陈到侧身避过,柴刀横扫逼退一步。他心里飞快推演——硬拼,胜率不足两成。跑,胜率六成。他当机立断,虚晃一刀转身就跑,阿青、阿力会意,一左一右护着他朝后院小门冲去。

「拦住他们!」拳师在后头吼。

后院小门已经被张牛儿提前撬开。四人汇合,一路狂奔出城。等赵谦的家丁们乱哄哄追出来时,陈到一行人早已混进集日散场的人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出五里地,确认无人跟踪,五个人在一处废弃窑洞里瘫坐下来。

张牛儿喘着粗气,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哥,咱、咱真把赵谦的账本给偷出来了!」

陈到解开皮囊,倒出一堆金饼和碎银,在月光下一掂,少说也有五十两。他又翻开账本,就着洞口透进的微光一页页看下去——土地兼并、强征赋税、私吞赈灾粮、贿赂郡守……一桩桩一件件,字迹清晰,朱印俱全。

「够了。」他把账本合上,眼底泛起冷光,「有了这些,赵谦在平原县,再也翻不了身。」

阿青犹豫道:「哥,那赵谦……咱真要让他当众认罪?他可是县令,背后还有郡里的关系……」

陈到望着窑洞外的月亮,声音平静:「所以,不能是我陈到一个人让他认罪。」

「啥意思?」

「意思是,」陈到把账本揣回怀里,嘴角微微一勾,「得让全平原县的百姓,都帮我把这顶帽子,一顶一顶,给他戴回去。」

他要做的,不是江湖刺客,而是一把火——一把烧尽赵谦这等赃官、也烧开这汉末乱世局面的火。

而这一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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